停更,緣見。
 
 

[王喻]微草堂笔记 02

Ⓞ 全职王喻丶王喻丶王喻

Ⓞ 这是个逗比文,请不要期待能看见甚麽正常的东西(X

Ⓞ 第一人称有;BUG可能有

Ⓞ OOC丶OOC丶OOC





02.


其实原本公子打算在得以下床之後便向我们告辞。那时大概是他被师父救回来的一个多月之後的事情,时间点约莫坐落於借书事件之後,乱采药事件之前。

那一日,他不知怎麽下的床,明明离师父预估的下床时间还足足有一个月之馀,他竟然就这麽地硬是把自己给弄起床了。由此可见公子的意志力真的十足坚定。

他和师父说他自觉伤势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自行上路已经不成问题,又说感谢微草这一个多月以来的照顾,此大恩大德喻某没齿难忘,往後必当有所回报云云。

公子说这些话的时候,明明仍端着一副发白的脸色,甚至连身子都有些站不稳。不要说复原七八分,这甚至连三四分的程度都没有。而师父将此情此景看在眼里,却没有上前搀扶,只是凉凉地扫了他一眼,万分高冷地说:「你若能走得过三步,我便让你走。」

……

乖乖,这两个人又倔上了。明明先前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而今又弄得这般僵硬,何苦呢。


那时他俩在前厅里说着话,我在外头的草皮上摸着小绿的头,脑袋里一面万分苦恼地思索,思索着为甚麽有人明明平日瞧着挺正常,却总在碰上特定的人之後,心灵都给变幼稚了呢。

我一边想,一边摸着小绿,又一边观望厅内後续剧情发展。

只见公子闻言愣了半晌,而後又展现了他的招牌微笑。依旧是眉目弯弯,让四周景色都刹那间亮起来的那种笑。

然後他说,好。

……这种变幼稚的人居然在微草药庐里就占了两个名额。我万分苦恼地抱头,感觉微草的前途有些堪忧。

公子说完後,果真便迈开了步伐,踏出了他一个月以来的第一步。那个声势浩大,威力惊人,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那一步实在有些软绵绵。

而这不过走上那麽一步,他的脸色便又刷地惨白了半分,发丝底下白净的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显然是疼得紧了,但却依然故我,直挺挺地站着,眼底神色坚毅决绝。我心下估计,公子绝对是属於那种很有骨气的人。

历史上有骨气的人其实不少,像是西伯幽而演易,周旦显而制礼,太史公性无能而着史记。最前者就算被软禁,也坚持着自己的毕生的志向,虽然据说他的志向在春秋那时曾一度让人看不懂,因而衍生出了更多人的更多志向,而我想这更多的志向恐怕终究又会衍生出更多更多的志向,所以说这果真是一部鼓励人立志的经典,怪不得就算明知自己看不懂,却仍旧坚持着要看这本书的人那样多,很显然这些人就是毕生苦无志向,想要从这本志向大全里挑出一个来当志向来着。

至於中者,则是表明了身为一个能名垂青史的伟人,即使快乐到发癫,也不能像千古以来的帝王权臣那般,从此再也不早朝,甚至必须天天早朝,管你头疼腹疼脚疼头发疼还是来癸水,都不可以请假,这必须是个要拿全勤奖的范儿才有可能,所以说名垂青史的伟人果然不是那麽好做的。虽然其实我不很能认同那本书里的某些论点,比如除了大老婆生的之外其他的孩子都卑微那部分。虽说这是为了巩固政治而不得不为之,但我就算再怎麽努力,也无法说服自己去认可一个明明出於同血缘,但身分地位尊卑却大不相同的价值观。师父曾经说过,这个世界上其实有很多事情都是令人哑口无言的,而今看来果真如此。

而我个人认为,拥有最伟大的情操的伟人却莫过於後者了,毕竟就算司马先生都已经失去了男性最後的雄风,不能人道,也依然故我地坚持着将那本旷世巨作给写个完整,而且还写得颇为精彩,让我在仍旧不懂事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曾经一度怀疑,会不会市镇上那些很会说故事的说书先生,其实也都没有男性雄风。

有那麽十天半个月,我心里十分挣扎犹豫,因为我小时在决定继承师父的衣钵前,曾立志要当一个说书人,可我又不想失去男性雄风,毕竟惨无人道是一件多麽痛苦的事情;然而不失去男性雄风,在我那时的观念里是决计无法成为一个卓越的说书人的,是以我那时茶不思饭不想,只盼得能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後来,幸而师父偶然之间发现了我的错误观念,赶紧把我给矫正了回来,这才堪堪免除了我将来可能在梦想的逼迫下终至不能人道的疑虑。

谈了那麽多人道相关,我只想说公子那种骨气程度,约莫就如同太史公当年即使被皇帝弄得性无能,也要坚持把那本旷世巨作写完的那种骨气程度相去不远。公子和太史公,他俩唯一不同的地方,大概就是前者没有被师父弄得性无能吧。


话说回来,这边公子正努力地走着路呢,努力得脸都白了,而另一厢,师父却是整个人堵在门口,双手抱胸,冷眼看着公子走路。那表情和许久以前看到小绿在新种下的药草上面撒尿那会儿简直一模一样,甚至还要再严重一点,脸上连一丝动摇都没有。我心想这不是颜面神经控制得极好,就是心理建设做得极好,又或是两者都有。我心中正揣度着师父到底是三者中的哪一种,便听见师父又说话了,嗓音清清澈撤,掷地有声:

「还有两步。」

……竟然还给人倒数!我摀住脸,要刺激人也不是这样刺激的,人家可是伤患啊师父。

这麽多年和师父相处下来,让我心底自小到大都存有一个误解,那就是觉得所谓的大夫都该是铁血无情的,一直到年纪大到可以和师父下山,得以见到山下小镇上的其他大夫之後,我才发现,原来其实这样铁血无情的,自始至终都只有师父一个人。


公子听见这话後也不去看人,或者该说根本没有馀力去看,只是白着一张脸,挪着身子,以非常缓慢的姿态,痛苦地迈出了第二步。而我清楚地看见了,在脚底板触及地面的那一瞬间,他的脸在这历史性的一刻扭曲成了个奇形怪状的模样。奇形怪状到我看着都替他疼。

离门口只剩一步之遥了,师父那张仿若万年不变的小绿撒尿脸至此终是悄然地变了变。他微微抬了抬眉梢,似乎对於公子展现出来的执着甚感新鲜。然而公子此时却是真的已经无暇去观赏那张脸上有趣的神色变化,事实上按我估计,他现在唯一能见到的地方,大概就只有脚下的地板了。当一个人疼到极致,外在的所有变化基本上都会自动被忽略掉,这是个常人都懂得的基本常识。而倘若这人在痛到极致的时候还有非做不可的事情,忍痛能力又相当充足──比如公子现在这般──那麽他的精神力,势必都会全部倾倒於他所在乎的那件事情上。

痛成这样都不愿屈服,甚至连疼都没喊一声,我心下不禁有些怀疑,这个人的童年是不是极度得不好过,这才养成了公子这种坚毅又固执的个性。

我心思在这儿转着,当前形势却是在短短几秒内又有了变化。只见公子咬紧牙,又一次地奋力抬起了脚,准备要跨出那命运的第三步。见状,我心里暗叫不妙,这公子真真不得了啊,都这样狼狈了,竟然还能继续走。君子无宿诺,而在我印象中,师父一直以来都是个完美的君子,是以要是这一步真给公子跨出去,那师父肯定就必须依言放人。

而按照公子那残破不堪的身子来看,甫一离开药庐,肯定用不了半天就会疼得趴下。何况山路崎岖,没准儿在下山的途中就会再一次摔下悬崖也说不定。

我看向旁边的小绿。虽然师父曾经说过,作弊不是好事,但我这是为了公子好,所以小小的作一下,把小绿它那圆滚滚的身子放到公子脚下去绊个跤,让他跨不出那最後的第三步,应该也不是太大的罪过吧。虽然对於小绿而言,这麽做确实有些委屈它,不过待到事成之後,再给它一只烧鸡作为奖赏,它应该也就不会同我计较了。

我犹豫得有些久了,以至於犹豫完之後已经来不及让小绿去绊跤,只得看着公子跨出那艰难又关键的最後一步──


仿若慢帧播放似的,公子的脚慢慢地落下了,然而就在脚尖触地的前一个刹那,师父竟是从容淡定地朝公子迈近了两步,便一把扣住他的腰──还精准又体贴地避开了公子的伤处──把人撂到了自个儿肩上後便大踏步地往房间的路上走。

「你终究迈不出第三步,就别逞能了。」他说。


我懵了,公子也懵了。

想来他和我一样,从没想过竟然有人能作弊作得这样光明正大。

「王大夫,」公子好不容易回过神,伏在师父肩膀上,艰难地扭了扭自己,依旧是扭得很有格调,然後虚弱地抗议,「你这是作弊。」

而师父则给了他一个博大精深的回应:「喔。」

公子忍了忍,又忍了忍,终是忍不住,拿拳头狠狠地在师父肩背处捶了好几下,然而终究是体虚气不足,这几下连按摩的力道都算不上,倒像是在调情似的。果然师父脚下的频率顿也没顿上一下,轻而易举地就把人扛回房间去了。

我看着师父颀长有力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地刮了刮鼻头,蓦然发现了一个事实──


师父他……好像也没我想像中那样君子啊。



那次作弊事件落幕後,公子倒是挺乖的让自己在床上躺足了三个月,一直到获得师父首肯後方才下床。

而才刚能下床,他便又提起了要离开的事。

师父那时正同我在药房里打磨药草,看到公子突然走进来,两个人都吓了一跳。这一跳原不是白吓的,因为微草药庐的药房其实和主屋是分开来的,位置又稍显偏僻,离主屋还有段距离。据说当初之所以会这样设计,是因为师父怕某些种类的药草味道呛人,会影响到日常生活起居。我事後问遍了微草所有师兄姐,结果竟然无人知道当时公子是如何摸到这儿来的。

总之他摸啊摸,摸啊摸,好不容易摸过来了之後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喻某自觉伤势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自行上路已经不成问题。感谢王大夫这三个多月以来的照顾,此大恩大德喻某没齿难忘,往後必当有所回报。」

得了,连台词都一模一样。

我用眼角馀光瞥了瞥师父的脸色,发现他的表情瞬间就从略微的诧异转变成不很略微的难看了。师父似乎很不喜欢这个话题,在听见公子说这事的时候,一双好看的剑眉都皱在了一块儿,眉宇中间的那条摺痕深得估计都能夹死三只蚊子。

在听公子说完台词後,师父端着研磨钵,一边查看里头的药粉够细不够,一边应道:「你觉得你的伤已经完全好了?」

公子特别乖巧的点头。他显然已经明白,在这屋子底下,不要忤逆师父才是正统活命之道。

师父放下药钵,抬起头看向公子,扬了扬眉,张了张嘴,最後却是甚麽也没说又把嘴闭上了。

看着口型,我想他原本是想说『放屁』的。不过估计觉得这词儿不大风雅,而师父又颇为注重形象,这才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你能扭腰三下,我就放你走。」师父说。

这乍看之下像是在调戏,其实师父只是在确认公子的内伤究竟有没有好个透彻,毕竟那时的伤口真的太深,要说完全没有伤到内脏那是不大可能,而扭腰确实是一个可以快速确认的简单方法。当然,你非要觉得师父真的是在调戏那我也不能说甚麽。

公子顿了顿,似乎是在掂量自己的身体情况,而後露出了苦恼的表情。「这个……」

「办不到的话就待着。」

「……」公子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是想冲上去再捶师父几拳,但约莫是觉得自己现在这身体的情况实在不宜动手,一个弄不好,搞不好又得卧床三个月,是以拼死把这冲动给忍了下来,有些没好气地问道:「那麽请问王大夫,我要多久才能够离开呢?」

师父看了他一眼,忽而伸手扣住了公子手腕,搭着他的脉搏,闭眼静听,好半晌才重新睁开眼,道:「你当时所受的伤伤口太深,已经伤到了内脏,就算外头瞧上去已无大概,体内仍旧千疮百孔,因此需要长时间的调理。保守估计,你最少也要待到十月中旬才能离开。」

公子愣了,「我哪里有时间等那麽久。」

师父却不再看他,只重新端起了药钵,道:「那已不在我关心的范畴内。」


语尽於此,一直微笑着的公子,而今眼底也终於浮现了近乎恼怒的神色。

「王杰希,」他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你不要以为你救了我的命,就能够对我为所欲为。」

这明显是生气了。

我仍在旁边磨药,见状着实有些愕然,深觉此情此景应名列许久前方前辈尚未云游四海那时,曾提过的卧槽,不,微草七大奇景之一。因为在我印象中,公子一直挺冷静自持,即使是在最恼怒的时候,那脸上也仍旧是笑着的。像这样严峻的脸色,是他到微草药庐三个月来我头一次看见。


师父对於公子难得一见的愤怒表现得却十分淡然,仿若这事稀松平常。「我是大夫,我只做对病人好的判断,其馀的事,一概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他冷静地道,又上下打量了公子几眼,「至於为所欲为……倘若我真对你为所欲为,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冲我发脾气?」

公子闻言噎住,拿眼睛狠狠地把师父瞪了老半天,瞧上去咬牙切齿地。他一面瞪,一面咬牙,一面让自己深呼吸,良久,那张俊脸上笼罩的寒意才总算渐渐褪去。

「六月。」他说,「最晚六月中,我就要离开。」

而今已是四月中旬,他肯再忍两个月,已经算是很给师父面子。

师父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九月。」眼见公子的脸色又要变,他乾脆直接先声夺人,「最少也要九月,你的身子才可能完全打理好。」三个月下来,师父基本也把公子的性子摸透了大半,晓得他吃软不吃硬,是以後半句话,那嗓音直接就温柔了半分:「听话,要不日後落下了病根,你会难受一辈子的。」


公子盯着师父,神色有些踟蹰,而後那紧蹙着的眉宇渐渐地疏松开来,最後他叹了口气。

「你是个很负责任的大夫,是麽?」公子的神色突然之间变得有些憔悴,看上去要晕倒似的。师父说过,生气是一种极度耗费精神,也极度耗费体力的工作,所以他常告诫我们没事别乱发脾气,连同师父自己,素日也是极少发脾气的。而公子不过重伤初愈,这几天以来又连续发了两次脾气,一次为了吃药,一次为了离开,会这样劳累,好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师父看了他几眼,「能自己走回去麽?」

公子白着脸点点头,然後一个飒爽转身,我只觉得眼前一花,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噗通一声跌地板了。

师父一句话也没说,甚至连眉角都没抽一下,只把手上的药钵递过来让我端好,三两步走上前去,把公子从地上抄起来放在肩上,大踏步就往主屋的方向去了。

而就在师父的前脚堪堪跨过药房的门槛时,我听见他细不可微地轻声对公子问了句:「做甚麽总那麽爱逞能呢?」语气里疑似夹杂着叹息。


我那时没去深究那叹息背後的含意,只是扳着手指算,想那公子自三个月前入住微草以来,拼死拼活努力下床了那麽多次,却好像没一次是用自己的双脚走回去的啊。



TBC.



15 May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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